2014年11月2日 星期日

釋論大丈夫

  儒家為中國人提供了個人道德修養的標桿,孔子稱盡仁而成君子,孟子論取義而為大丈夫。孟子為其下定義:「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」,歷代廣受傳頌,道出了一個有良心的人,在生命以外,有更高的追求和堅持,這也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主因。此處所言的良心,唐崇榮牧師(也是一位哲學家)提出了一個簡單而具說服力的定義,就是儒家所尊崇的仁義禮智綜合而成的道德標準(有興趣的朋友不妨細閱其文章)。必須說遺憾的是,孟子這番話經歷千年至現在,更多的是成為一句套語,有多少人真了解孟子的精神?更枉論在生活中實踐?

  要了解這番話,先要了解當中字義。文言和白話文其中明顯不同之處是,文言單字成義,白話卻慣常以詞行文,若以現代漢語的習慣回看文言,以詞的形式釋義,容易流於粗解。以此言為例,「富」與「貴」、「貧」與「賤」、「威」與「武」皆指涉不同的涵義,說的是六種狀況,而非「富貴」、「貧賤」、「威武」並稱同解。

  「富」是指巨額的財產,若論富之極致,不得不說是全球首富BILL GATE,有超過八百億美元的身家。「貴」是指尊顯的地位,例如中國主席習近平,稱得上具無比權勢,地位尊崇。「淫」解受迷惑,此句「不能淫」就是指大丈夫不會因BILL GATE將身家給他;或習近平讓位給他(不舉奧巴馬為例,是因美國是民主社會,要登上大位,靠的是爭取民意,沒有讓位一說),而讓良心受到迷惑,做出於其有虧之事。

  「貧」是說處身窮困的生活環境,像漢初的大才子司馬相如勾得美人卓文君,共相私奔至成都後,境況慘得換來《史記》以「家徒四壁」來形容。或境況好一點點的,如孔子最欣賞的徒弟顏淵,住在陋巷,一碗飯、一勺水就是一餐了(《論語.雍也》:「一簞食,一瓢飲,住陋巷。」)。「賤」在此處是指低下的地位,唔…...若按我們尊貴的特首梁振英來說,月入低於一萬四千元的,他應該就會認為是「賤人」了,所以不會配有選舉權。「移」指搖動,此句「不能移」就是說大丈夫那怕比司馬相如混得更慘,連家也沒有,要像那班在雨傘運動中睡在街上的抗爭者般,受著風吹雨打,又或者做著一份低下收入的工作,甚至失去工作能力,要拿綜援也好,良心也不會動搖,為著要改變這些境況而出賣自己的靈魂。

  「威」是指權勢,特別是指面對強大得壓服己身的力量,例如王維基為香港電視申請牌照開免費電視頻道,明明一切按程序而行,在三個申請者當中(還有有線和NOW),他的條件也絕非最差,前期預備也是最足,最有熱誠,但結果就是因梁振英的所謂「一籃子理由」,硬是不發牌照給魔童,這就是以政治上的「威」壓人。不得不多添一句,另二公司獲批牌照,但截至現在,卻未見行動,逼我們香港市民繼續只能收看CCTVB。而「武」之一字,就直接了當的,用物理力量讓你聽話。對中國百姓而言,最具武力的當屬城管,在去年,數位延安城管對一位商戶在街上痛打,那躍起的雙腳踩在百姓的頭上,應該是最典型的例子了。「屈」為折服之意,「不能屈」就是指不論面對任何權勢高壓或被施以虐打也好,也不會因而屈服,出賣良心聽施壓者之命。

延安城管殘酷的一瞬......
(取自新浪圖片網)

  所以,「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」這三句話,其實想表達的的是,不論是處身「貧」或「富」,地位是「賤」或「貴」,也要保守己心,這是主動的出擊;而面對壓迫,不論是精神上的或物理上的,也要堅守良心,這則是被動的防禦。若想再理解得簡單些,就是面對任何情況,良心皆重於一切,權衡之下若要抉擇,其他皆可捨棄以保存良心,包括性命。所以才有孟子著名的一番話:「生,我所欲也;死,我所欲也。兩者不能兼得,捨生而取義也。」

  行文至此,可能有朋友會生疑,孟子話說得響亮,但會否只是美好的空想?其實,從古到今,確是有人符合以上條件,稱得上大丈夫的。雖然不多,對,真的不多,因為人是醜陋的,滿是罪性的。且看小子稍論此些可敬之人。

  上文提過的全球首富BILL GATE,他擁有大量財富,不是只求享樂,而是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,親自擔任主席,針對地球上危害人命的疾病,研究解困之法。現階段,最具成效的是防治瘧疾,幫助數以百萬計的非洲人避過這致命傳染病;東漢末年的諸葛亮,最顯貴時官至蜀國丞相,是皇帝劉禪的亞父,真稱得上是其國中最尊貴最具權勢之人,但從不仗勢,或因貴而傲,一生持守良心,不尚繁華,慎言篤行,教子嚴謹,在《誡子書》中留下「淡泊明志,寧靜致遠」的佳話。以上二人,配得上「富貴不能淫」之語。

  上文提過的顏淵,正是安貧的典範,那怕是處身那極窮境地,顏淵也繼續努力修養己身,遵從夫子之道,孔子最稱許其「不遷怒,不貳過」的品行,即不會將怒火發在無關的人身上,犯了過錯從不會再犯;在這個月的雨傘運動中,有很多並無權勢的內地人本著良心聲援香港人爭取普選,明知會因而被捕,依然無懼。結果,確是如他們所料,有不少人被抓和失蹤……(詳情請看有關報道)這兩種情況,確算是「貧賤不能移」。

  南宋末年,蒙古軍隊南下,宋帝昺逃至香港,自盡而亡。大臣文天祥繼續抗元,兵敗被俘。忽必烈愛其才,親自招降,是死是降,全在文天祥一念之間,他毫不猶豫回以一句「一死之外,無可為」,何等擲地有聲,兼在獄中留下為後人所傳頌的《正氣歌》;近年,無數中國百姓因著遭遇政府的不公平對待,為尋求解決之道而上訪,但太多例子是不止訴求不受理,反而遭到痛打,被驅趕的景況,但仍有百姓是屢挫屢戰,繼續上訪,為的是尋求一種公平。此制度之惡名,內地歷年也有不少熱議,事例繁多(稍列一例,朋友有意可自行閱讀),不贅了,但真有些百姓以性命來堅持,不向強權、暴力屈服,某程度上,實在值得佩服。以上二例,是「威武不能屈」的明證。

文天祥畫像。
是否大丈夫,不因強壯,不因智慧,
而是看良心是否純全,能否堅守。
  列舉以上之例,為的是說明,孟子所說的「大丈夫」,在古今皆有聞見,這不只是一種假設的理論,像是那只聞其名,從不見其身的威尼斯水怪般,而是一種能實踐的價值觀,展示出人性光輝的一面。


  對正常人而言,危急關頭能否做到捨生取義,實在難料,但平日心總會嘗試想趨向美善,保守著良心(那怕現實上因各種罪性而間或失守);但總有些人,為著私利,主動出賣良心,這又等而下之,枉稱為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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