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2月30日 星期一

《風起了》:莊周與蝶般的夢界

昔者莊周夢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,自喻適志與!不知周也。俄然覺,則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,胡蝶之夢為周與?周與胡蝶,則必有分矣。此之謂物化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──《莊子.齊物論》

子曰:「甚矣吾衰也!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。」 
                     ──《論語.述而》

  卡普羅尼博士是堀越二郎一生的偶像。自從他看過在學校借來和飛機有關的雜誌,知道世界上有這一號飛機設計師後,他們便有了精神上的連接,貫串二郎的前半生。雖然二人每次相見都是二郎入睡之際,但這不是簡單的夢境。他們第一次碰面時,有一番非常有趣的對話,二郎對博士說:「這是我的夢想世界。」博士立即回應:「這裡也是我的夢想世界啊!」(大意是這樣吧)

卡普羅尼博士和二郎在夢界的相遇、相交、相知,貫穿了二郎的前半生。

  二郎在認識卡普羅尼博士前,這夢想世界已建構好,代表著他對飛機的那種從心的熱愛。他已在當中駕駛過一回飛機,還因近視看不清而被擊落,代表這是全屬他個人的精神世界。所以博士的那句話,讓小子生出了一個有趣的疑問:這卡普羅尼博士是二郎所想像出來的?還是真存在卡普羅尼博士的夢界(夢想世界的簡稱),因緣際會連接了二郎的夢界?若是前者,終整出電影內二郎的前半生也沒有交代在現實世界見過博士,那麼,夢界中的博士這麼多交心的話語是全憑二郎的想像,那感染力和說服力可真大減了。若是後者,不其然想到著名的來自《莊子.齊物論》的意念:究竟是莊周化蝶,抑是蝶夢莊周?自我與他者的界線,有時候還真模糊,虛實難辨。

  但不論這博士的本相在二郎的夢界中是怎樣的存在也好,一個人能在另一人的夢中不斷而持續地出現,在歷史上也有一個著名的案例,就是孔子和周公了。孔子在《論語》中的一句感嘆:「甚矣吾衰也!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。(我老了,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和周公夢中相見)」反析之,是孔子年盛時,志向是行周公之道,故常夢見這位偶像。二郎和卡普羅尼博士亦如是,可謂之志趣相投忘年之交:二人皆極熱愛飛機;二人的夢想皆是設計出非戰爭用、能大量載乘客的飛機。可能還可加上一點:二人也不懂駕駛飛機。這種帶有傳承性質、知己般的情誼,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,雖只能夢中相見,但已足惹人羡慕。


  在這一回,宮崎駿以一個相當寫實的調子來呈現二郎飛機夢的逐步實現。有些朋友說這電影不夠宮崎駿,沒有科幻的元素。小子不是大師的粉絲,觀影後對情節沒太大感覺,就是二郎和卡普羅尼博士的夢界相交的這一條線令小子最感興味,有以上這番聯想。所以這篇文章並非影評,就權當多一個電影的閱讀角度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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